杭州保姆纵火案开庭|刑法理论认为纵火的保姆主观恶性不深?

时间:2020-08-04 22:18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尚未就本案作出充分的审理,用翔实的证据佐证后最终的案情,尚未知晓,但在此之前杭州市检察院的公诉意见,具有相当的权威性和说服力。而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的公诉意见表明,杭州保姆纵火案中纵火保姆莫焕晶纵火的动机是——为继续筹措赌资,决意采取先放火再灭火的方式博取朱小贞(雇主)的感激,以便再次开口借钱。

说的直白一点,莫焕晶并不希望发生雇主以及孩子被烧死的后果,她的目的是为了博得雇主的赏识和感激,以便于借钱。而烧死或者其他任何严重到足以拆穿她“先放火再灭火”把戏的后果都不符合她的目的,也与她作案的动机相违背。

所谓的犯罪构成要件,简而言之就是指判断一个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必要条件。我国刑法理论采取“四要件说”,分别是主体、主观方面、客体、客观方面。因此,在我国判断一个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必须满足这四个方面的条件,缺一不可。

危害行为,都会构成犯罪。只有具有刑事责任能力(年满14周岁且精神状态正常)的人,才有可能会成为犯罪的主体。

主观方面,简要的说就是指行为人对自己将要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及其结果所持的心理态度。在刑法中心理态度分为故意和过失。即只有行为人对自己危害社会的行为及结果存在故意或过失的心理态度才有可能构成犯罪。如果行为人对自己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及造成的后果既无故意也无过失,那么就不可能构成犯罪。

举个简单的例子,某时某刻你严格按照交通规则驾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忽然一个人从天桥上跳了下来掉到了你的车前,虽然你在第一时间采取了紧急制动,但依然把他撞死了。此处,你撞死了人,造成了危害后果,但你并不构成犯罪,因为你既无故意也无过失,纯属意外。

而故意又分为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所谓的直接故意就是指明知危害结果会发生,但却希望、追求危害结果的发生;而间接故意是指,明知危害结果可能发生,但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再举个简单的例子,也是以前司法考试常考的桥段——一个妻子出轨的丈夫,想在饭菜里下毒把妻子毒死,但孩子确是他亲生的,所以他只想毒死妻子。某天他在妻子爱吃的零食当中投入了剧毒,投毒的时候他担心如果孩子放学回来了可能会和妻子一起分享零食,所以投毒完成以后他就前往学校接孩子打算带他去吃披萨,不回家吃饭。但路上遇到了多年不见的初恋,情不自禁的去宾馆滚了床单。所以错过了接孩子的时间,而孩子放学回家以后和妈妈分食了被投了毒的食物,双双死亡。那么在这个案例中,丈夫对妻子的死亡属直接故意,对孩子的死亡属间接故意。

和故意一样,过失也分为两类:行为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但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了但轻信自己能够避免。简称为疏忽大意的过失和过于自信的过失。

比如炎炎夏日粗心的父母将孩子留在封闭的车中,导致孩子窒息死亡,这就是对危害结果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属疏忽大意的过失。而如果父母已经预见到了,把孩子留在封闭的车中可能会导致孩子窒息死亡,但由于父母都是专业人士知道通常两小时以内并不会发生这种危险而自己在两小时之内肯定能赶回来,结果虽然两个小时之内父母赶了回来,但孩子由于天生虚弱,还是窒息而死,这里父母就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

在刑法中,主观方面不同,定罪及量刑的结果也会存在天壤之别。比如故意杀人,最高刑为死刑;而过失致人死亡最高刑七年。又比如,放火罪最高刑死刑;而失火罪,最高刑七年。当然这也很容易被人理解,毕竟显而易见故意比过失主观恶性大得多。而在故意中,间接故意又比直接故意在主观恶性方面稍低一些。

2017年6月22日凌晨,莫焕晶放的这把火,造成了一个母亲和三个孩子惨死,从危害后果来说,罪孽深重。然而根据刑法犯罪构成理论,造成的犯罪后果(侵害的客体),只是定罪量刑的一个方面,如果不符合其他任何一个要件,依然不构成犯罪,比如是不具有刑事责任能力的人所为。而即使符合犯罪构成要件,但某一个要件出现不同的情形时,对定罪量刑依然有巨大的影响。

本案中莫焕晶的主观罪过,到底是属于故意还是过失?如果属于前者,那么她又属于直接故意还是间接故意;如果属于后者,那么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还是过于自信的过失?这样的界定直接决定了她构成放火罪还是失火罪,如果构成放火罪是死刑立即执行还是缓期两年执行。

如前文所言,莫焕晶放火是为了“先放火再救火”,制造救火有功的假象,从而赢取雇主的感激,方便自己借钱。

(1)莫焕晶在用打火机点燃书本的时候,应当认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可能会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危害公共安全,但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到,因而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

(2)莫焕晶预见到了自己的上述行为可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但轻信能够避免。她盘算的就是“先放火,再救火”。但最终,她并没有避免灾难性结果的发生,因而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

(3)莫焕晶在进行上述行为的时候,作为一个正常人,隐隐的想到了自己的行为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但依然放任自己点燃了书本,酿成了惨剧。如此就属于间接的故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起惨剧没有发生,朱小贞女士以及三个可爱的孩子并没有受到伤害,那场大火也没有造成过于严重的后果,那么我相信大多数人会认为,那时那刻莫焕晶的主观方面属于过失,要么是疏忽大意的过失,要么是过于自信的过失。

然而最终悲剧发生了,再往回倒推的话,四条死于人祸的生命,如果最终只是因为一个人的过失,怎么也无法让人接受。但我们又说了,在定罪量刑时也不能全凭结果。那如何衡量莫焕晶的罪过呢?此时,莫焕晶放火时的情形以及火起以后,物业、消防的各种举措就变得至关重要。

如果当时莫焕晶只是点燃了书,然后把书扔到了沙发上,紧接着大火一跃而起,一发不可收拾。那么反衬出莫焕晶的主观恶性就相对较小,因为通常来说不止于此。这样的结果可能与装饰与装潢材料有关;而如果当时莫焕晶不仅点燃了书,而且肆意挥舞,希望造成较大范围的火势,然后再采取灭火措施,彰显出自己“救火有功”,如此主观恶性更大。

物业、消防的举措也非常重要。如果物业安装的各种消防措施齐备完好,莫焕晶以及雇主一家人采取灭火措施以后,消防栓很容易打开且水量充分水压足够,但依然灭不了火,导致重大伤亡,则反衬出莫焕晶的主观恶性更深;相反,如果采取救火措施以后,消防栓打不开或者根本没有水,各种逃生的通道完全不畅通,则反衬出莫焕晶的主观恶性较小,因为她原本可能寄希望于消防设施。

消防部门的行动,如果迅速、有力,然而无济于事,和消防部门行动迟缓,接警很久以后才到达现场,到达现场很久以后才开始有效的营救,这样两种不同的结果对莫焕晶来说,意义也完全不同。

而根据事后媒体的报道,蓝色钱江小区的居民反映存在消防栓开启困难,不出水等现象。同时受害人家属林生斌也发公开信称妻儿原本有多次机会能被救出,但由于消防隐患,而最终未能获救。林生斌向杭州市公安消防局申请公布火灾调查报告和相关信息,至今未获答复。这也是前些时莫焕晶委托的辩护律师党琳山的呼吁所在,党琳山律师申请调取相关调查报告,同样被拒绝。

本案今天第二次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根据现有的信息结合司法效果和社会效果来看,莫焕晶在主观方面很难被认定为过失,但也很难构成直接故意,间接故意比较恰当。而若最终可以查证物业及消防存在的问题,那么莫焕晶的主观恶性将会有所降低,如此死刑立即执行应有转圜的余地,死刑缓期两年倒也可能。